向阳众生

袖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穿过窗棂，落在每一个正埋头画符的弟子耳中。有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，有人恋恋不舍地放下笔，还有人盯着手里刚画到一半的符纸犹豫了一下，咬着牙继续画完最后一笔，才抬起头。，拍了拍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“今天的符纸不用交，自己收好，明天继续画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清，“净水符不是一天两天能画好的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每人交三张合格的净水符给我。不急，慢慢磨。”，目光温和地扫过堂下每一个人：“记住，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画不好符，不是你们笨，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。找到了，自然就成了。”，三三两两往外走。夏佑把桌上那张带着无色光芒的练习符小心折好，塞进袖袋里。常木木把三张符纸整整齐齐叠在一起，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。郭宗什么也没收，只拿了一支笔，起身就走。“郭宗，”霓婭忽然叫住他，“你的符纸不要了？”，像是没想到会被叫住。他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那张符纸，语气随意：“画得不好，留它干嘛。”，把那张符纸翻过来，看了看。淡金色的纹路安静地铺在朱砂里，每一笔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郭宗的眼睛，声音很轻：“你以前学过？”，然后微微摇头：“不算学过。见过一些。”，把符纸折好，递还给他：“留着吧。画得好的符，是自己走过的路。扔了可惜。”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，三人一起走出学堂。“霓婭先生真好。”常木木又说了这句话，今天已经说了不下五遍。“好？”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三人回头，武璨正从学堂门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他那叠画好的净水符，赤金色的光芒在符纸间若隐若现。他没有看常木木，目光径直落在夏佑身上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画个无色光就高兴成这样，你跟霓婭先生倒是一路人——都挺会哄自己。”武璨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小刀，薄薄的、凉凉的，“三兜先生说大道在空白里，你就真信了？连属性都没有的琅气，画废了七八张纸才蹭出一点亮光，下午的课能对你有帮助？”
他顿了顿，把符纸在手里轻轻拍了拍，语气忽然轻了下来，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：“也是。毕竟你是夏佑嘛，父亲在外面历练十几年连个名堂都没闯出来，母亲开杂货铺的——你能画出光，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夏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常木木愣住了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。郭宗站在最后面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指节微微动了一下。
空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夏佑深吸一口气，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父亲的事，轮不到你来说。”
武璨挑了挑眉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：“我说什么了？我说他历练十几年没闯出名堂，这不是事实吗？还是说，你觉得一个在外漂泊十几年连家都不敢回的人，能教出什么了不得的儿子？”
话音落下，走廊里一片死寂。
夏佑的拳头攥得咯咯响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他盯着武璨的眼睛，嘴唇掀了几次，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——不是没有话，是话太多了，堵在喉咙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吐出来伤人也伤自己。
“武璨。”郭宗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甚至可以说是很平，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但武璨的目光还是移了过去。
郭宗站在夏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，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——不怒，不急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。他看着武璨，慢慢说道：“你刚才那番话，我帮你记着。”
武璨眯起眼睛：“记着？你想怎样？”
“不怎样。”郭宗微微偏了一下头，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有趣的把戏，“就是记着。以后再说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太轻了，轻到像是在说“明天可能会下雨”。但武璨看着他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。那双眼睛太平静了，平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武璨哼了一声，把符纸往袖子里一收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，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：“记着吧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能记住多久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常木木这才敢大口喘气，转头看夏佑。夏佑还站在原地，拳头攥着，眼眶泛红，但没有哭。他只是看着武璨消失的方向，牙关咬得很紧，两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“夏佑……”常木木小声叫他。
夏佑没应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松开拳头，把手**袖子里，摸到那张折好的、带着无色光芒的符纸。纸有些皱了，但那一笔还在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哑，但稳住了。
“去哪？”常木木问。
“下午还有课。”夏佑迈开步子，往前走。
郭宗没有立刻跟上去。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武璨离开的方向，安静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。然后他把手重新**袖子里，转身跟上了夏佑。
那只袖子里，那张被霓婭折好的符纸旁边，还有什么东西硌着指腹。他没有拿出来看，也不打算拿出来。
三人穿过书院的长廊，绕过那片小竹林。霓婭居所的门虚掩着。常木木路过时放轻了脚步，像是怕吵到她。
“她今天晚上还要备课吧？”常木木小声说，声音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紧张。
“应该是。”夏佑应了一声，语气比刚才平缓了许多，“明天还有符箓课，南先生的。”
提到南塔刹，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“明天……”常木木犹豫了一下，“明天南先生会不会又骂我们？”
“骂就骂呗，明天是最后一节了。”夏佑说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郭宗走在最后，忽然开口：“下午课之前，找个地方再练几笔。”
夏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道光，”郭宗说，语气和平时一样，“虽然没颜色，但亮了。说明你的琅气能进符纸。这就够了。”
夏佑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点了头。
“记得下午还有课，别迟到了。”三人互相告别后就离开了。
石板路上，他们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，叠在一起，又分开。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响，是午课的预备铃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