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谎者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——青灰色的墙壁,幽绿的悬灯,空气里的铁锈味和桂花糕味混在一起。但这一间比上一间大得多,圆形穹顶至少有五丈高,四壁上密密麻麻嵌着上百扇木门,每一扇都不一样——有的新有的旧,有的完整有的破损,有的锁着有的敞着。。,六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她。那六个人穿的也是囚服,但料子比她身上的好了不少——至少没有破口,颜色也浅,灰中带白,不像她这件已经黑得看不出本色了。,三个男人三个女人。最前面一个男人很壮,肩膀把囚服撑得鼓鼓的,露出来的小臂上全是刀疤。他旁边是个瘦高的男人,下巴尖尖的,眼睛眯成两条缝,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来转去。瘦高男人身后躲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,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,缩着肩膀,两只手攥着囚服的衣角。"哟。"壮男人把沈青瓷上下打量了一遍,目光在她那九道锁链上停了很久,"九道链子?你怎么得罪上面的?"。她站在门口,把百扇门都扫了一遍——每一扇上面都有字。有的写着"生",有的写着"死",有的写"亡"和"返",还有的什么都没有,光秃秃一片木板。"问你话呢。"壮男人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踩在青砖上"咚"一声,"新来的,懂不懂规矩?",看向壮男人。"什么规矩?""第一层狱,石室集散。"瘦高男人插了嘴,声音细得像根丝线,"每天子时所有人聚到这里,卯时再散。你不能随便挑门走,得等门主发话。""门主是谁?"。壮男人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黄牙:"我。这屋里有我来得最早,我来了七天了——按规矩,我说谁走哪扇门,谁就走哪扇。"。。从她进到这间石室开始,那道纹路的温度一直在缓慢上升,现在热得像贴了一片姜。她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,锁链哗啦一响。
壮男人听见锁链声,又瞥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神在她手腕上那些被倒刺扎出的血痕上停了一瞬,嘴角撇了撇:"九道链子,看着唬人,其实没什么用。我上个月见过一个八道链子的,三天就疯了。"
"那个八道链子的人,"瘦高男人又插嘴,"走的是右边第三扇门。进去就没出来。"
沈青瓷看了一眼右边第三扇门——那扇门上写着"死"字,朱红的笔迹,像用血写的。
"那我走哪扇?"她问。
壮男人摸了摸下巴,目光在百扇门上扫了一圈,最后随手指了一扇——"死"字旁边那扇,空白的,什么也没写。
"那扇。进去走到底,能到第二层入口。"
沈青瓷朝那扇门走过去。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,石室里的六个人都看着她走。她走到门前,伸手去推——推不动。
木门纹丝不动。
她又推了一下。还是推不动。
"哦,忘了说。"壮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"开门要钥匙。钥匙在我们这儿——你得先过我们的关,才给你钥匙。"
沈青瓷转过身。
壮男人手里举着一把铜钥匙,黄澄澄的,在他食指上转着圈。他咧嘴笑得更大了:"你也别觉得我欺负你。这屋里每个人都得过这一关——你把你的来路说清楚,犯了什么事进来的,怎么进来的,实话实说就行。"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"这迷宫里有个规矩——说谎的人走不出去。你跟我们说一遍,万一说错了还能改。等到了门里头再说错,那就晚了。"
沈青瓷看着那把铜钥匙。
她又看了看那扇空门。门板很厚,表面平滑,没有任何虫洞和划痕。锁孔在正中央,形状是一朵五瓣莲花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,看着壮男人。
"我是沈青瓷。镇国侯府**,满门抄斩,我最后一个被砍头——然后被九道锁链拖进了这里。"
壮男人眯了眯眼: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
石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那个缩在瘦高男人身后的小女孩轻轻"啊"了一声——她踮着脚尖指了指沈青瓷的掌心:"那个……那个花在亮。"
所有人同时看向沈青瓷的手。
她掌心那朵莲花纹在发光。青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,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想把手掌翻过去盖住,但光太亮了,整个石室都被映出了一层幽幽的青。
壮男人的表情变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。瘦高男人跟着往后撤,那个女人也往后缩了缩。只有那个小女孩没有动,她盯着沈青瓷掌心的光,小声说了一句:"好漂亮。"
下一秒,沈青瓷听到一阵"嗡——"的声音。
从她脚下的青砖缝里、从石壁的刻痕里、从头顶悬灯的灯座里——四面八方传来同一阵低鸣。幽绿的火光开始摇晃,一明一暗,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拨动开关。
百扇木门同时开始震动。门板哐啷哐啷响着,每一扇上面那些"生死往返还"的字迹都在模糊、扭曲、重新组合——最后,所有字都消失了。百扇门变成了百扇一模一样的光滑木板,和沈青瓷刚才在尽头看见的那扇完全相同。
然后石壁上的刻痕开始发光。
那些沈青瓷看不太懂的扭曲文字一条一条亮起来,发出和莲花纹一样的青光。青光照亮了整个石室,把六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——恐惧、茫然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。
石壁最中央的刻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反复三次之后,浮现出一行字。
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像用尺子量过:
"吾主归位,九狱门开。"
壮男人看了一眼那行字,又看了一眼沈青瓷掌心的莲花纹。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,嘴唇抖了两下,手里的铜钥匙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
"你……"他指着沈青瓷,手指也在抖,"你到底是什么人?"
沈青瓷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掌心。那朵莲花纹现在完全亮了,五片花瓣清晰得像刚画上去的,脉络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这朵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的,不知道那些青光和字是什么意思,不知道"吾主归位"说的是谁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那扇空门,开了。
"咔"一声轻响,门锁弹开了。锁孔里那朵五瓣莲花的纹路正好和沈青瓷掌心的纹路严丝合缝。
她弯腰捡起壮男人掉在地上的铜钥匙,走到门前。她没有用钥匙,只是把手掌按在锁孔上。
掌心贴上去的瞬间,门板裂开了。
像冰面裂开一样,裂纹从锁孔朝四面八方延伸。木板一块一块脱落,露出门后面一条往下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的墙上没有灯笼,但石阶本身在发光,莹白色的,像月光铺在地上。
沈青瓷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里的人。那个小女孩正看着她的方向,眼睛里映着青光和月光,小声说了一句:"你认得我吗?"
沈青瓷不认识她。但她看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"我不认识。"她说。
然后她走进了门后面的光里。
石阶往下延伸,一级一级,数不清。沈青瓷走得很慢,锁链在窄阶上拖出沉重的响声。她一边走一边看墙壁——石阶两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一块青砖,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字。
第一块刻的是:"沈青瓷,往前走。"
第二块:"沈青瓷,别回头。"
第三块:"沈青瓷,你欠我的。"
**块:"沈青瓷,你忘了。"
第五块:"沈青瓷——回来。"
她停下来,看着第五块青砖。那块砖上的字迹不一样——前面的四块都是刻的,这道痕像是烧上去的,笔画边缘有高温灼过的焦痕。
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"来"字的最后一捺。
指尖碰到砖面的瞬间,一股剧痛从她掌心窜上来。莲花纹猛地亮了一下,一道画面砸进她脑子里——九层高塔,塔顶站着一个人,背影和她一模一样,银白的长发垂到腰际。
塔底下围着九个人。九个人都在喊同一句话——
"狱主,我等您回来。"
画面只闪了一瞬就碎了。沈青瓷踉跄了一下,额头撞在前面的墙上。她捂住脸蹲下去,过了很久才重新站起来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石阶到头了。
面前是一扇和前面一模一样的木门。但这扇门上没有虫洞,没有字,只有一条细细的缝隙——门缝里透出一丝光,暖**的,像烛火。
她推开了门。
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石室,只摆了石桌石凳。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,横三刀竖三刀切成十六块小方,每块上面压着一朵完整的五瓣桂花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囚服,低着头正在擦一把刀。他擦得很慢,用一块白布从刀尖擦到刀柄再擦回来,反反复复。刀身很窄,薄得像一片柳叶,被烛火映出冷冷的银光。
沈青瓷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那人擦完最后一遍,把白布叠好放在石桌角上,然后把刀插回腰间。他抬起头——一张很年轻的脸,眉眼很淡,嘴唇很薄,鼻梁上有一道浅疤。他看沈青瓷的眼神很平,没有惊讶,没有敌意,也没有温暖。
"你走错了,"他说,"第一层的出口在另一边。"
沈青瓷没动。她看着他,看见他握着刀柄的那只右手——无名指齐根断了。
和门板上映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。
"你是谁的囚?"她问。
那人顿了一瞬。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掌心那朵发光的莲花纹上,看了很久。
"我谁的都不是,"他说,"我是来看门的。"
他站起来,绕过石桌朝她走了两步。他比她高很多,站在她面前把门挡了大半,身上的气息冷得像九月的风。
"往前再走一百二十步,右转,下四十二级台阶——你就能到第二层入口。"他顿了顿,"别走回头路,回头你看见的东西,你受不住。"
沈青瓷仰头看着他:"你叫什么?"
他没有回答。
他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那条月光一样白的石阶上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沈青瓷差一点没听见——
"别死。"
然后他转回去,重新坐到石桌旁边。那碟桂花糕在他面前摆着,他没吃,只是看着,像在等人。
沈青瓷没有再问。她从他身侧走过去,走进了门后面那条更暗更窄的通道。
身后的门在她走过去之后合上了。
"咔"一声。
石室里,那个缺了无名指的人拿起一块桂花糕。糕上压着一朵五瓣桂花,花瓣完整,一根脉络都没有断。
他把桂花糕翻过来,看见底面有一个极淡的字痕——像是有人在做糕的时候用手指沾着面粉写上去的,痕迹很轻,隔了三百年,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但他看见了。
那个字是——
"等。"
(第三章完)
小说简介
《我死后,九重天狱为我陪葬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踩碎了星星的夜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沈青瓷沈青瓷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我死后,九重天狱为我陪葬》内容介绍:第九块青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血未干。,卷着刑场上的血腥气,把监斩官面前那道黄纸诏令吹得哗哗作响。纸上的朱砂字是三天前钦定的——"镇国侯沈烈,通敌叛国,阖府九口,斩立决"。,这九个名字已经划掉了八个。,手腕被玄铁锁扣进石槽。锁扣内侧铸着倒刺,她一跪下去,倒刺就扎进皮肉里,血顺着石槽的纹路往外渗,在青砖表面汇成一道细细的红线。红线往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