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吹去夜长明

故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顿时慌作一团。。。，此时又怎会手下留情？，老赵为了护着家人，竟被僧人们出手打成重伤！，又加之心中郁结难舒，就此躺在床上一病不起。，活下去都已是千难万难，更别说为老赵抓药请郎中。。，僧人们便再次登门。，他们便提出了一个歹毒的主意。，正是豆蔻年华。，**所得的银钱便可勾销余下所有债务。，僧人们还会大发慈悲，给赵家留下一些银钱，为老赵抓药调养。，老赵一家人哪舍得将她送出去为奴为婢。，一家人走投无路之下，最终只能主动找到了那些僧人，含泪将女儿交了出去。
僧人收下少女，当场交还了契书，并留下几十枚铜钱，就此离去。
铜钱虽少，可谁让老赵命贱呢？
偏偏就是靠着这几十枚铜钱，抓了副赤脚大夫的廉价草药。
身上的伤势竟然日渐好转起来。
慢慢的都能够下地起身了。
等到老赵下地能够勉强帮衬着家里，赵家大郎便主动提出想要前往县城谋一份差事。
这些日子，一家人日日靠挖野菜充饥，根本不是办法。
眼见冬日将近，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全家活活**。
除此之外，他还想要去县城看看自家小妹如今过得如何。
告诉她家中一切安好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家大郎便揣着家里仅有的两个野菜窝头，独自踏上了前往县城的路。
他先是直奔僧人所在的寺庙，想要找到当初那伙放贷的僧人，询问自家小妹的下落。
可他连寺院的大门都没能够踏入，便被守门的僧人蛮横驱赶。
最终只能落寞离去。
万般无奈之下，他只能先行赶往县城。
打算先寻一份活计安稳落脚，日后再慢慢打探妹妹的消息。
大不了他挨家挨户的去问城中的富庶人家。
他相信只要他不放弃，终有一日能够找到妹妹的下落。
可偌大的县城，谋生远比他想象中的艰难。
几经奔波，赵家大郎只寻到一份酒楼跑腿的杂活。
这份差事虽然月银微薄，但好在管吃管住，能够让他在县城勉强立足。
自此他一边勤恳做工，一边利用跑腿的间隙挨家寻访城中富户。
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，他分文未花。
所有的工钱都被他托人送回乡下，补贴家中老小的生计。
另一方面，他遍访了县城中所有的富庶人家，不知受了多少白眼。
辗转打听之后才得知，全城的富户仅有一家近期收纳了新的婢女。
可见过之后，那人却根本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小妹。
希望落空之后，赵家大郎满心颓丧。
可他心中不甘，打算择日向掌柜告假，再去一次寺庙。
这一次他就算是死缠烂打也一定要问出妹妹的下落。
可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，却在县城最有名的青楼门口看见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昔日里天真乖巧，眉眼青涩的小妹。
此刻正身着着艳丽的华服，妆容浓艳，巧笑嫣然的倚在青楼门前，动作熟稔的招揽着往来行人。
那副风尘媚俗，逢人欢笑的模样。
就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，狠狠刺穿了赵家大郎的心脏。
刹那间，赵家大郎只感觉有无尽的悲愤、屈辱与绝望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。
这一刻，他终于彻底明白，那些满口慈悲，自诩积善的僧人们，自始至终都在**赵家。
他们想要的，是榨干赵家的每一滴血！
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，并不敢上前与妹妹相认。
反而是转身出城，借着满腔怒火，再次来到了寺庙。
想要找那些僧人讨一个公道。
可常年身居高位盘剥乡邻的恶僧，又怎会理他一个底层贱民的控诉？
还不等他多说半句，一众僧人便拳脚相加。
之后便如同丢垃圾一般，将奄奄一息的他扔在了寺庙所在的山脚下。
万幸的是同村的叔伯刚巧路过。
撞见了昏迷的他，便将他一同带回了村子。
若非如此，那一夜他便会暴尸荒野。
回到家中，妻儿父母见他遍体鳞伤，气息奄奄。
皆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最终，在父母的反复追问之下。
心力交瘁的赵家大郎终究还是道出了小妹沦落青楼的残酷真相。
久病未愈，本就体虚的老赵听闻噩耗。
急火攻心之下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，就此撒手人寰。
而接连遭遇变故的赵母，在夫君死的打击之下，则是彻底疯癫。
一日趁家人不备时跑了出去，竟不慎跌入水塘，当场就随她夫君一起去了。
短短数月光景，原本和睦美满的六口之家，便落得个家破人亡、支离破碎的下场。
赵家大郎看着残破不堪的家，心中再无半分生念。
可他不愿拖累无辜的妻子与年幼的孩子。
于是他写下一封和离书，将妻子与家中余下所有的银钱一并送回了娘家。
而为了让妻子日后能够顺利改嫁，不被未来婆家苛待搓磨。
他竟狠心将年幼的亲生儿子过继给了同村一户还算安稳的人家。
彻底斩断了妻儿与自己的所有牵连。
安顿好一切，了无牵挂的他再次孤身一人返回了县城，守在了青楼外。
数日之后他终于等到了言笑晏晏送恩客出门的妹妹。
而这一次他依旧没有上前相认。
当天深夜，心如死灰的他最后一次冲进了寺庙。
此时的他早已不惧生死。
只想着在临死之前将这群道貌岸然却恶事做尽的歹人尽数拖入地狱。
为惨死的家人、沦落风尘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。
可他终究孤身一人，势单力薄。
寡不敌众之下，他再次被打得奄奄一息，丢弃在荒僻的山脚。
而这一次好运也不再眷顾着他。
深夜的荒野寒风呼啸。
赵家大郎终究是落得个被野狼啃食，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。
可或许身死荒野于他而言是解脱，是彻底的轻松。
干干净净，再无牵挂。
可他至死都不知道，他以为隐藏的滴水不漏的两次探访，却早已经被自家小妹尽数察觉。
尤其是他第二次现身时，那满身伤痕的狼狈模样，让小妹的心中生出了无尽的不安。
惶恐的她，开始暗中托人，四处打探家中的消息。
几经辗转之下，她才终于得知自己已然家破人亡。
四天后，满心绝望的赵家小妹，也在房梁之上自缢而亡。
至此，曾经安稳和睦，烟火融融的老赵家，算是彻底烟消云散。
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故事，方旭只觉得口干舌燥。
他径直走向佛前的供桌。
端起了那碗象征着清净心的清水，咕嘟咕嘟一饮而尽。
随后微一抬手，便将手中的青瓷茶碗掼在地上。
“砰！”
伴随着瓷碗碎裂的脆声响起。
一直静静聆听着的慧难方丈，手上的佛珠开始转个不停。
同时口中低声诵念着佛号：“南无****.....”
而方旭只觉一碗清水依旧难解喉间的干渴。
随手又从供桌上拿起一枚苹果咬了一口，旋即又狠狠啐在地上。
“呸！直娘贼！黑心的寺庙，果然连果子都是臭的！”
听闻此言，慧难方丈缓缓抬起松弛耷拉着的眼皮。
“施主不必动怒，人世浮尘，万般皆是命数。”
“那一家人遭遇横祸，本就是命中该有此劫。”
“倘若他们生前诚心向善，想来来世自会投得好胎，一生福寿绵长。”
方旭闻言嘴角微微一勾，忽然放声笑了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.....慧难方丈不愧是白云寺的住持，当真称得上是得道高人，竟然能把黑白曲直颠倒得滴水不漏。”
“经云：假使经百劫，所作业不亡，因缘会遇时，果报还自受。”
“又云：一切众生，系属于业，依止于业，随自业转。”
“正所谓富贵皆由命，前世各修因；有人受持者，世世福禄深。欲知前世因，今生受者是；欲知后世果，今生作者是。”
“老衲观施主天资聪颖，远超常人，想来定能悟透此间玄妙。”
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诡辩，方旭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。
他缓步绕到慧难身后，伸手一把勾住对方的脖颈，凑到其耳畔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慧难大师果然目光如炬，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，自小就聪慧过人，凡事一点就透。”
慧难面色如常：“施主一身才情，皆是福缘深厚所致。”
方旭却是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我还有另外一桩长处，也不知**师能否看得出来。”
饶是慧难见多识广，此时此刻也有些摸不透眼前这名年轻人究竟意欲何为了。
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：“老衲愿闻其详。”
“我曾听闻佛渡众生，世人无论犯下何等罪孽，只要诚心皈依礼佛，便能得到**的宽恕，洗脱一身业障，不知此话是否当真？”
慧难虽然捉摸不透身后年轻人话里的意思，但依旧依着佛门教义一板一眼的作答。
“佛门之中确有此言。”
“正所谓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，世人若是能放下屠刀，立心向善，**自会宽宥其过往过错，身死之后亦有机会踏入西方极乐世界。”
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方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。
他松开了勾着慧难脖颈的手，朝着殿外高声喊道。
“老薛，进来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便推门而入。
他对着方旭抱拳一礼。
“公子，唤小人有何吩咐？”
方旭随意的摆了摆手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想借你的佩刀一用。我要和慧难大师参禅论道。”
络腮胡汉子瞥了一眼旁边犹如枯松般呆立的慧难。
二话不说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。
方旭接过长刀，猛地抽刀出鞘，迎着天光轻轻一晃。
就见冷冽寒芒在刀刃之上不断流转。
他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你且守在殿外，莫要让旁人进来，扰了我与慧难大师的兴致。”
“诺。”
汉子再度抱拳，转身走出大殿，反手将殿门再次紧闭。
殿中再次陷入寂静，只余方旭一人，手握长刀在殿中来回踱步。
最终他走回到佛像面前，持刀对着眼前宏伟的金佛凌空比划。
口中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响。
良久，一旁的慧难终究按捺不住，率先开口。
“方施主，这尊金佛乃当年太祖皇帝陛下下令敕造，又世代蒙受皇室供奉。”
“你若不慎损毁佛像，龙颜震怒之下，就算施主家世显赫，族中长辈位高权重，恐怕也难以逃脱罪责。”
“不是大师你说的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？”
“就算是本公子真做了什么错事，只需诚心悔过，**便会宽宥？”
方旭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对上慧难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。
这一刻，他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不屑、漠然，还有一股目空一切的狂妄。
唯独不见半分悔意。
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方旭的心头。
他扯起嘴角，高高扬起手中长刀奋力向下劈落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佛像前那厚重的供桌应声断作两截。
桌上的供品滚落满地，香炉中的香灰四散纷飞。
有不少灰土粘在了鎏金大佛的身上，给原本金光璀璨的佛像添上了一块硕大的污渍。
可在方旭眼中，佛像这般模样反倒是顺眼了不少。
而此时慧难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诧异。
“施主当真不怕扫了皇家颜面？”
方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面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大师可不要胡乱攀咬，分明是你白云寺的供桌年久腐朽，自行断裂，岂能算到我的头上？再者说.....”
他故意拖长语调，目光直视慧难。
“还是在大师看来，白云寺上下数百条人命，竟还比不上这一张破桌子？”